曾经有一个少年。十四岁。
曾经有一个少年，僵直地笔在墙壁上。
少年对我说，送给你吧，我是说，把我的青春。
语气，迟缓。
少年奔跑在荒野上，像一只落荒的绵羊。
于是，扑向我的，是呼吸的碎屑。
少年咬着一朵向日葵，花朵绽放在清癯的脸颊上，假装是他的笑容。
我摘了一朵向日葵，带在了他的头上。
花朵脱落，掉落，散落。
少年，闭了眼睛。
听，这小小的哭泣声。
少年微笑，少年跌宕，少年倜傥风流地挥霍着到手的青春。
我看着他眼中荒废的残渣，距离太近，因此什么都没能清楚得看见。
少年拍了拍屁股，直立地笔在墙壁上，仰望从天空里掉下来的细线。
我对少年说，如果天空还没死，你的容貌依旧清晰可见。
我在霏霏细雨中，仰天微笑，雨水打进嗓子，搔起痛痒。
少年打伞，甩着通红的手指，惊愕于干燥的指纹。
少年对我说，我只是带着一点痛感活着。
我看见，他的声音和身体都在雨水里颤抖。
水花，滟滟。
少年提着裤管，嬉戏在池塘里，水面上漂着一片片乌云的肉身。
我数着草地上的树叶儿，一片，两片，一片，一大片。
少年对我说，死去，不过一场一劳永逸的乐事。
我将要睡去，在这个雾蒙蒙的清晨，在这少年撕心裂肺的沉默声中。
少年对我说，送给你吧，我是说，我的青春。
然后，少年击碎了乌云的肉身，填补了一块肉身。
少年直视着太阳，阳光抹开乌云折射在他的眼珠子上，跳动的，是耀眼的光芒。
我享受着这样的光芒，直到有人打捞起他的肉身为止。
周围的哭泣声，让他再一次死去了，即便他看上去是如此新鲜地散落在土壤里。
曾经有一个少年。十四岁。
曾经有一个少年，僵直地贴在土地上。
少年对我说，带上我吧，我是说，看一看太阳的容貌。
语气，隐然。